第九篇講道
提摩太後書三章 16、17 節
「聖經都是神所默示的，於教訓、督責、使人歸正、教導人學義都是有益的，叫屬神的人得以完全，預備行各樣的善事。」[修訂版聖經：凡神所默示的聖經，於教訓、督責、使人歸正、教導人學義也都是有益的，等等。]
保羅在其他方面給予了許多勸勉和安慰之後，又補充了從聖經而來更為完全的教導；他給予安慰是合情合理的，因為他要說一件重大而悲傷的事。如果以利沙，這位與他師傅以利亞相伴至最後一息的人，看見他師傅彷彿在死亡中離去時[1]，因悲傷而撕裂衣服，那麼你認為這位如此愛戴並受愛戴的門徒，在聽到他師傅即將離世，並且在師傅臨終之際無法享受其陪伴時，會遭受怎樣的痛苦呢？這件事最容易令人感到悲痛。因為當我們被剝奪了與逝者最近的交往時，我們對過去的時光會感到更不感恩。因此，當他之前給予了許多安慰之後，他才論及自己的死亡：而且這不是以尋常的方式，而是以安慰他並使他充滿喜樂的言語；好讓這被視為一種獻祭而非死亡；一次遷徙，事實上也是如此，一次遷往更美好的境地。「因為我現在已經被澆奠」（提摩太後書四章 6 節），他說。因此他寫道：「聖經都是神所默示的[2]，於教訓、督責、使人歸正、教導人學義都是有益的。」所有什麼聖經？他指的是我所說的那些神聖的著作。這是針對他正在論述的內容而言的；關於他所說的：「你從小就認識聖經。」那麼，所有這些「都是神所默示的」；因此，他指的是，不要懷疑；而且它「於教訓、督責、使人歸正、教導人學義都是有益的，叫屬神的人得以完全，預備行各樣的善事。」
「於教訓。」因為從中我們將知道，我們應該學習什麼或對什麼保持無知。從中我們可以駁斥虛假，從中我們可以被糾正並歸正心意，可以得到安慰和鼓勵，如果有所不足，我們可以得到補充。
「叫屬神的人得以完全。」因為這是聖經所給予的勸勉，叫屬神的人藉此得以完全；因此，沒有聖經，他就不能完全。他說，你擁有聖經，代替了我。如果你想學習任何東西，你可以從中學習。如果他這樣寫信給充滿聖靈的提摩太，那麼對我們而言，更是如此！
「預備行各樣的善事」；他指的是，不僅僅是參與其中，而是「預備行各樣的善事」。
第四章 1 節：「我在神面前，並在將來審判活人死人的主耶穌基督面前，憑著祂的顯現和祂的國度囑咐你。」
他指的是惡人和義人，或者已逝者和仍然活著的人；因為許多人將會活著。在前一封書信中，他激發了提摩太的敬畏之心，說：「我在叫萬物活著的神面前囑咐你」（提摩太前書六章 13 節）：但這裡他擺在他面前的是更為可怕的，「祂將審判活人死人」，也就是說，祂將在「祂的顯現和祂的國度」中要求他們交帳。祂何時審判？在祂榮耀的顯現和祂的國度中。他這樣說，要麼是為了表明祂不會像現在這樣降臨，要麼是「我以祂的降臨和祂的國度為證」。他呼召祂作證，表明他已提醒祂那次的顯現。然後教導他如何傳講道，他補充說：
第 2 節：「務要傳道，無論得時不得時，總要專心；並用百般的忍耐、各樣的教訓責備人，警戒人，勸勉人。」
「無論得時不得時」是什麼意思？也就是說，不要有任何限定的時節：讓它永遠是你的時節，不僅在平安和安穩中，以及在教會中坐著的時候。無論你身處危險、監獄、鎖鏈之中，或走向死亡，就在那時責備。不要停止責備，因為當你的責備最成功，當事實被證明時，責備就最合時宜。「勸勉」，他說。如同醫生一樣，他先指出傷口，然後進行切開，再敷上藥膏。因為如果你省略其中任何一個，另一個就會變得無用。如果你在沒有定罪的情況下責備，你就會顯得魯莽，沒有人會容忍，但當事情被證明後，他就會順服責備：在此之前，他會頑固不化。如果你定罪和責備，但過於激烈，卻不加以勸勉[3]，你所有的努力都將白費。因為定罪[4]本身是難以忍受的，如果沒有安慰與之混合。就像切開，雖然本身有益，但如果沒有足夠的鎮痛劑來緩解疼痛，病人就無法忍受切割和砍伐，這件事也是如此。
「用百般的忍耐、各樣的教訓。」因為責備人需要有忍耐，以免輕信，而責備也需要安慰，才能被適當地接受。為什麼他要在「忍耐」之後加上「教訓」呢？「不是出於憤怒，不是出於仇恨，不是出於侮辱，不是像抓到敵人一樣。這些都與你無關。」但如何呢？是出於愛，出於同情，出於比他自己更為他的悲傷而痛苦，出於為他的苦難而心軟嗎？「用百般的忍耐、各樣的教訓。」這暗示著非凡的教導。
第 3 節：「因為時候將到，人必厭煩純正的道理。」
在他們變得頑固之前[5]，先佔據他們所有人的心。因此他說：「無論得時不得時」；做一切事，好讓你有樂意的門徒。
「並且耳朵發癢」，他說，「就隨從自己的情慾，增添好些師傅。」
沒有什麼比這些話更能表達的了。因為他說「增添好些師傅」，表明了教師的數量之多，也表明了他們是由門徒選出的。「他們要為自己增添好些師傅」，他說，「耳朵發癢。」尋找那些說話能取悅和使聽眾高興的人。
第 4 節：「並且掩耳不聽真道，偏向虛假的道理。」
他預言此事，並非要使他絕望，而是要預備他，當此事發生時能堅定承受。正如基督也曾說：「他們要將你們交給公會，也要在會堂裡鞭打你們，又為我的緣故，帶你們到諸侯君王面前。」（馬太福音十章 17 節）這位蒙福的人在別處也說：「我知道，我去之後，必有兇暴的豺狼進入你們中間，不愛惜羊群。」（使徒行傳二十章 29 節）但他這樣說，是為了讓他們警醒，並善用現有的機會。
第 5 節：「你卻要凡事謹慎，忍受苦難。」
因此，他預言這些事是為了這個目的；正如基督在末了也預言將有「假基督和假先知」；所以他，當他即將離去時，也談到了這些事。「你卻要凡事謹慎，忍受苦難」；也就是說，勞苦，在這瘟疫襲擊他們之前，先佔據他們的心；在狼群進入之前，確保羊群的安全，在各處忍受艱難。
「作傳福音的工夫，盡你的職分。」因此，作傳福音的工夫，就是他要忍受苦難，無論是自身所受的，還是來自外在的；「盡你的職分」，也就是說，完成「你的職分」。看哪，他忍受苦難的另一個必要性：
第 6 節：「因為我現在已經被澆奠[6]，我離世的時候到了。」
他沒有說我的獻祭；而是，更甚者，「我的被澆奠」。因為獻祭並非全部獻給神，但奠祭卻是全部獻上的。
第 7 節：「那美好的仗我已經打過了，當跑的路我已經跑盡了，所信的道我已經守住了。」
我常常拿起使徒保羅的書信，思考這段經文時，不明白保羅為何在此說得如此高傲：「那美好的仗我已經打過了。」但現在藉著神的恩典，我似乎已經找到了答案。那麼他為何如此說呢？他渴望安慰他門徒的沮喪，因此勸他要振作起來，因為他即將獲得冠冕，他已經完成了所有的工作，並獲得了榮耀的結局。他說，你應該歡喜，而不是悲傷。為什麼呢？因為「那美好的仗我已經打過了」。就像一位父親，他的兒子坐在他身旁，為自己成為孤兒而悲傷，父親可能會安慰他說：不要哭，我的兒子；我們過著美好的生活，我們已經年邁，現在我們離開你。我們的生活無可指責，我們帶著榮耀離去，你可能會因我們的行為而受人欽佩。我們的君王對我們虧欠甚多。彷彿他說：我們已經豎立了獎盃，我們已經戰勝了敵人，這並非自誇。絕非如此；而是為了振奮他沮喪的兒子，並藉著他的讚美鼓勵他堅定地承受所發生的事，懷抱美好的希望，不要認為這是一件難以承受的事。因為分離確實令人悲傷；聽聽保羅自己說：「我們為你們暫時離開，是面貌離開，心卻沒有離開。」（帖撒羅尼迦前書二章 17 節）如果他當時因與門徒分離而感到如此痛苦，你認為提摩太的感受如何？如果在他活著時與他分別，提摩太哭了，以至於保羅說：「記念你的眼淚，使我滿心快樂。」（提摩太後書一章 4 節），那麼在他死時，又會如何呢？因此，他寫這些事是為了安慰他。事實上，整封書信都充滿了安慰，是一種遺囑。「那美好的仗我已經打過了，當跑的路我已經跑盡了，所信的道我已經守住了。」「美好的仗」，他說，因此你也要投入其中。但是，那有監禁、鎖鏈和死亡的仗是美好的仗嗎？是的，他說，因為它是為基督的緣故而戰，並在其中贏得巨大的冠冕。「美好的仗」！沒有比這場爭戰更值得的了。這冠冕是永無止境的。這不是橄欖葉的冠冕。它沒有人類的裁判。它沒有人類的觀眾。劇場裡擠滿了天使。在那裡，人們勞苦多日，忍受艱辛，為了一小時而獲得冠冕，然後所有的快樂立刻消逝。但這裡卻截然不同，它永遠在光明、榮耀和尊貴中持續。從今以後我們應該歡喜。因為我正在進入我的安息，我正在離開賽跑。你聽說過「離世與基督同在是更好的」。
我已經跑盡了「當跑的路」。因為我們既要爭戰，也要奔跑；爭戰，是藉著堅定地忍受苦難，奔跑，不是徒然，而是為了美好的結局。這確實是一場美好的爭戰，不僅使觀眾喜悅，而且有益於他們：而且這場賽跑並非毫無結果。它不僅僅是力量和競爭的展示。它將所有人都引向天堂。這場賽跑比太陽的賽跑更為光明，是的，保羅在地上跑的這場賽跑，比他在天上跑的更為光明。他如何「跑盡了他的路程」呢？他走遍了全世界，從加利利和阿拉伯開始，一直到各地的盡頭，正如他所說：「從耶路撒冷，直轉到以利哩古，我已經把基督的福音傳全了。」（羅馬書十五章 19 節）他像鳥一樣飛越大地，或者說比鳥更快：因為鳥只是飛過，但他，擁有聖靈的翅膀，穿越了無數的障礙、危險、死亡和災難，以至於他甚至比鳥還要快。如果他只是一隻鳥，他可能會降落並被捕獲，但被聖靈托起，他翱翔於所有陷阱之上，像一隻帶著火焰翅膀的鳥。
「所信的道我已經守住了」，他說。有許多事物會奪走他的信心，不僅是人際友誼，還有威脅、死亡和無數其他危險：但他堅定地抵擋了所有這些。如何做到呢？藉著清醒和警醒。這足以安慰他的門徒，但他進一步補充了獎賞。這些是什麼呢？
第 8 節：「從此以後，有公義的冠冕為我存留。」
這裡他再次將一般的德行稱為公義。你不應該為我的離去而悲傷，因為我將被授予那冠冕，那冠冕將由基督戴在我的頭上。但如果我繼續留在這裡，你反而可能會悲傷，並擔心我會失敗和滅亡。
第 8 節：「就是主，那公義的審判者，在那日要賜給我的；不但賜給我，也賜給凡愛慕祂顯現的人。」
這裡他也提升了提摩太的心志。如果「賜給凡愛慕祂顯現的人」，那麼更何況是提摩太。但他沒有說「也賜給你」，而是說「賜給凡愛慕祂顯現的人」；意思是，如果賜給所有愛慕祂顯現的人，那麼更何況是他。
道德教訓。但有人可能會問，一個人如何「愛慕基督的顯現」（τὴν ἐπιφανειαν，epiphaneian，顯現）呢？藉著為祂的降臨而歡喜；而為祂的降臨而歡喜的人，將會行出配得上祂喜樂的善工；如果需要，他會捨棄他的財產，甚至他的生命，以便獲得將來的福分，使他被認為配得上以合適的狀態、信心、光明和榮耀來瞻仰那第二次降臨。這就是「愛慕祂的顯現」。愛慕祂顯現的人將會做一切事，以確保在祂普遍降臨之前，祂會特別降臨到他自己身上。你會說，這怎麼可能呢？聽聽基督所說的：「人若愛我，就必遵守我的道；我父與我必到他那裡去，與他同住。」（約翰福音十四章 23 節）想想這是多麼大的特權，那位將普遍向所有人顯現的，卻應許特別降臨到我們這裡：因為祂說：「我們必到他那裡去，與他同住。」如果有人「愛慕祂的現身」，他將會做一切事來邀請祂到自己這裡，並持守祂，讓光照耀在他身上。不要有任何不配祂降臨的事，祂很快就會與我們同住。
這被稱為祂的「顯現」（Epiphany）[8]，因為祂將在上方[9]顯現，並從高處發光。因此，讓我們「尋求上面的事」，我們很快就會將那些光芒吸引到我們身上。那些在下方匍匐，將自己埋葬在這低窪之地的人，沒有一個能夠看見那太陽的光。那些用世俗事物玷污自己的人，沒有一個能夠看見那公義的太陽。祂不照耀那些如此忙碌的人。稍微恢復一下自己，從那深淵中，從世俗生活的波濤中恢復過來，如果你想看見太陽，並享受祂的顯現。那時你將會帶著極大的信心看見祂。現在就成為一個哲學家。不要讓悖逆的靈佔據你，免得祂嚴厲地擊打你，使你降卑。不要讓你的心剛硬；也不要讓它黑暗，免得你在那裡遭遇海難。不要自欺。因為海底的岩石會造成最致命的海難。不要餵養野獸，我指的是邪惡的激情，比野獸更糟。不要信賴那些不斷流動的事物，這樣你才能站穩腳跟。沒有人能站在水上，但在岩石上，所有人都找到穩固的立足點。世俗的事物如同水，如同洪流，轉瞬即逝。「水淹沒了我的靈魂」，他說。（詩篇六十九章 1 節）屬靈的事物如同磐石。因為他說：「你使我的腳立在磐石上。」（詩篇四十章 2 節）世俗的事物如同泥濘和黏土；讓我們從中掙脫出來。因為這樣我們才能達到基督的顯現。無論發生什麼事，讓我們忍受。在所有情況下，我們為基督受苦，這就是足夠的安慰。讓我們重複這神聖的咒語，它將消除每一個傷口的疼痛。
你問，我們如何能為基督受苦呢？如果有人在任何情況下誣告你，即使不是因為基督，但如果你耐心承受，如果你感恩，如果你為他禱告，所有這些你都是為基督而做。但如果你咒罵他，如果你發出不滿，如果你試圖報復，即使你不能，那也不是為基督的緣故；你遭受損失，並因你的意圖而被剝奪了獎賞。因為我們是從苦難中獲益，還是受損，取決於我們自己。這不取決於苦難的性質，而取決於我們自己的心態。例如，約伯遭受了巨大的苦難，但他卻帶著感恩承受；他被稱義，不是因為他受苦，而是因為他在受苦中感恩地忍受。另一個人遭受同樣的苦難，卻不是同樣的，因為沒有人像約伯那樣受苦——但在較輕的苦難下，他卻抱怨，不耐煩，咒罵全世界，並向上帝抱怨。他被定罪和判刑，不是因為他受苦，而是因為他褻瀆；他褻瀆，不是因為苦難所產生的任何必然性，因為如果事件所產生的必然性是原因，約伯也必然會褻瀆；但既然他，遭受更嚴重苦難的人，沒有做這樣的事，這就不是因為這個原因，而是因為人的意志薄弱。因此，我們需要靈魂的力量，那時就沒有什麼會顯得艱難，但如果我們的靈魂軟弱，我們就會在每件事上找到抱怨。
根據我們的性情，萬事都變得可忍受或不可忍受。讓我們堅定我們的決心，我們將輕易地承受萬事。根深蒂固的樹木，即使遭受最猛烈的風暴，也不會動搖，但如果它輕輕地種在地面上，一陣微風就會將它連根拔起。我們也是如此；如果我們的肉體被神的敬畏釘住，沒有什麼能動搖我們；但如果我們只是心存善意，一點點的衝擊就會顛覆和毀滅我們。因此，我勸勉，讓我們以極大的喜樂承受一切，效法先知，他說：「我的心緊緊跟隨你」；注意，他沒有說靠近，而是「緊緊跟隨你」；又說：「我的靈魂渴慕你。」（詩篇六十二篇 3 節）他沒有僅僅說「渴望」，而是用這樣的詞語表達他渴望的強烈；又說：「使我的肉體因敬畏你而顫抖。」[10]（詩篇一百一十九篇 120 節，七十士譯本）因為他希望我們如此緊緊跟隨並與祂聯合，以至於我們永遠不會與祂分離。如果我們這樣持守神，如果我們這樣將我們的思想集中在祂身上，如果我們因愛祂而渴慕，我們所渴望的一切都將屬於我們，我們將在我們的主耶穌基督裡獲得將來的美好事物，願榮耀、權柄和尊貴歸於祂，與父和聖靈同在，從今直到永遠。阿們。
[1] ἐν τρόπῳ τελευτῆς ὁρῶν αὐτὸν τελευτῶντα（en tropō teleutēs horōn auton teleutōnta，看見他以死亡的方式死去）。一份古拉丁文譯本寫道：「以一種新奇而奇特的死亡方式。」目前的希臘文難以理解且受到質疑。
[2] 或作：「凡神所默示的聖經」，等等。
[3] 或作：「安慰」。
[4] 譯為「督責」的詞。
[5] 參見《論雕像》第十二篇講道。
[6] 即如奠祭一般。[修訂版聖經旁註亦同。——P.S.]
[7] ἀπορφανισθέντες（aporphanisthentes，成為孤兒）。
[8] ἐπιφάνεια（epiphaneia，顯現）。
[9] ἐπάνω（epanō，在上方）。
[10] 字面意思為「釘住」；比較加拉太書五章 24 節。